Pirate Enlightenment 海盜啟蒙史

十五十六世紀大航海時代中產生的海盜，是否有可能也是後來十七世紀啟蒙時代的其中一股社會實驗的力量？或許思考民主社會不只是在倫敦巴黎的咖啡廳，也有可能在遙遠的海島上？

前幾年剛過世作者 David Graeber 是我很喜歡的一位作者。倒不是因為他的觀念我全然同意，而是他很有原創性，總能點出一個很核心卻又很赤裸的問題，讓讀者必須思考不同的可能性。之前他的書 「債的歷史」，是我看過關於「錢」和「貨幣」，從歷史與人類學角度探討最棒的書。為什麼美國拼命舉債卻又保有貨幣價值？為什麼一些企業欠錢卻大到不能倒必須政府保護，而一般人的債務總是帶著道德被質疑的色彩扛著？另外他也寫過一本 “Bullshit Jobs”，延伸現在社會經濟結構的結果，提出許多工作是被「創造」出來的，本身讓人做的很沒有成就感，卻又不得不維持下去。他的觀點一般都不是很政治正確的，但思考研究邏輯的清晰和坦誠，還蠻讓人佩服。

在17世紀有一個關於馬達加斯加一個海盜建立的自由國度Libertalia (中文翻譯是「利伯塔利亞」，網路上搜尋會找到海盜的桌遊）。同時在1724年英國出版了一本「海盜通史」 （A General History of the Robberies and Murders of the most notorious Pyrates） 。這些書籍有點像金庸小說穿插著真正的歷史與小說的想像，正統歷史相關紀錄不是很多。作者因為好奇，也覺得以歐洲人為主角的歷史論述是他所不同意的，於是親自到馬達加斯加幾年想要找出這段歷史是否有正確性。作者試著用馬達加斯加當地的歷史，對照能夠找到的航海歷史，以及這些半真半假小說所描述的場景，大膽嘗試提出一個假設，就是在馬達加斯加真實存在過的海盜共和國 “Betsimisaraka confederation” ，其實是一場類似共和聯邦制度的社會實驗。而當中主要的角色，一部分是海盜們，利一部分是島上原住民女性。

想到海盜，大部分的印象就是兇殘、搶奪、以及醉酒。或許近代較為親切的詮釋是瘋癲但不算壞的傑克船長。作者提到在航海世紀末期，因著印度洋上的來往運輸，有商業船隻叛逃的，也有逃走的奴隸和犯人，當然也有很多不滿社會現狀的邊緣人想要到外頭闖蕩一番。馬達加斯加島就是這樣一個中繼站，甚至根據歷史研究他還接受了歷史以來許多流亡的人民，像是以色列人的其中一支後代，以及伊斯蘭化前的阿拉伯人。當然跟非洲的距離讓一些史瓦濟蘭人也是早期的移民。在那時候所謂海盜不能算是一個明確被規範為犯罪者的一群。畢竟當時世界上還有太多沒有被探索的角落，而社會當中也有很多灰色不明的地帶。而夾雜在商船來往努力運輸之間，這些想要自力更生的船隻往往會成群結隊，組織成可以自我管理的一個群體。作者甚至還推論，那些關於海盜兇殘的說法，或許一定程度是幫自己蓋上一層神秘的面紗，讓外人不敢隨意侵入。

這本書很短但不是太容易讀，不時的要去找尋馬達加斯加相關資訊。但找到那些歷史中還真的有記載的東西，我可以理解作者為什麼敢有這樣的想像。其實許多的小說本來就是了解當代歷史一個很好的來源。就算小說中具體的人事物是虛構的，但是從人物中的對話， 依稀可以看到當時人跟人之間的關係，當代的價值觀，所在乎的事情，以及社會的狀況。作者承認有許多的東西他沒有辦法全然證明，但這並不影響整個推論過程當中整體的方向。

其實這本書並不是要去證明某些歷史的細節，而是作者想要挑戰以西方為主的啟蒙思考是過於單一的一個論述。作者也認為單純從西方的角度看歷史的演進，其實限制了我們對社會結構的想像，也忽略了所謂社會邊緣或底層的人對於社會演進的重大影響。而為什麼要討論這些呢？因為作者常常批判現在資本主義和社會經濟結構，造成了嚴重的貧富不均，以及許多無謂的工作。身為人類學家的他試著用這麼極端的角度，讓我們思考人類歷史的發展並不是這麼的絕對。

作者說寫作這個題材的時候，他思考要寫一個長篇的論文還是一本短短的書？他最後選擇了後者。我覺得人類學家的書都很值得一讀再讀。特別是我們現在又面對所謂科技帶來的社會結構顛覆，以及對工作價值的重新檢視。最終人的價值是什麼？工作的意義又是什麼？社會當中資源分配的方式有可能改變嗎？我沒有立刻的答案，可是讀著海盜們因為在混亂中也希望資源分配可以公平，可以少一點動亂，而創造出集團決策的結構。或許面對變動中的社會，不一定要悲觀看待，因為它也有可能是修正的一個過程。倒是好好建立社會中的社群（community)，不要只是指望一個了不起的中央，反而讓社會更有韌性以及活力。

📕”Debt” 中文版「債的歷史: 從文明的初始到全球負債時代」

作者是個人類學家，從過去5000年歷史中點出債的本質，與權力/暴力 脫不了關係。直接推翻小時候以為錢是從以物易物發展出來的，也直接挑戰一直被教育的“市場機制”的預設立場。最後提到類似聖經中禧年釋放所有債權的觀念（作者是無神論者），鼓勵大家思考人類價值分配是否有一些不同於現在資本主義的可能？

“Debt” 債的歷史

📗”What You Do Is Who You Are “ 中文版 「你的行為決定你是誰」
這本講的是組織文化，但作者用非典型的組織來說明「文化」要形成與維持的條件是什麼。這些非典型組織包括：殖民地反抗的奴隸，成吉思汗的跨文化帝國，還有監獄中的老大。跟這本海盜書一樣探討非典型組織看見群體要合作有什麼可能的方法。

What You Do Is Who You Are 你的行為決定你是誰

📘”Work” 中文版 「為工作而活」
延續 David Graeber 討論「債」的觀念，其實現代工作的設計，一定程度也是人造的。

在全球整體資源其實可以滿足所有人生存需求時，除了分配不均的問題之外，為什麼很多人還是 「汗流滿面才得餬口」並且大部分人感到不工作是一種罪惡？去年勞動節假期開始閱讀的這一本書，讓我有不同的角度來思考工作的意義。

Work 為工作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