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於權力的震撼教育，一個意外成為對抗大鯨魚的小蝦米大一新生，以及AI世代中新聞專業的珍貴價值。
2023年暑假結束要開學時，美國知名學府史丹福大學的校長Marc Tessier-Lavigne 宣布的辭職。這個驚人的發展起因是一名17歲大一學生在學校做各種的報導，意外的發現這位高價聘來的生化學術明星校長，過往的論文竟然是假造的？我竟然是在史丹佛校園裡面的書店擺設看到這本書的，裡面講到關於史丹佛的虛假面也是震撼三觀。或許從這個角度來說，應該要佩服美國的社會對於吹哨者（至少是確認屬實的），以及勇於對抗權威者和說出某些不公的真相，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包容，甚至鼓勵吧！
從小在東岸生長，對於科技和寫程式特別有興趣的作者，進入了夢寐以求的史丹福大學。這個身處在矽谷心臟地帶，孕育出無數科技和頂尖人才的學府，是作者嚮往可以帶著自己的科技夢，與厲害的同學們一同學習的殿堂。但是他入學沒多久之後，看見了這個頂尖的學府裡面，竟然有一個獨特的群體。這些人必須是被揀選的，是最特別的最有潛力的，因為會有人帶著誇張的金錢和享樂捧到他們面前來，因為他們是未來要「統治世界的一群人」。作者才知道原來史丹福不單純的是一個學校，更是一個企業，所產出的「產品」就是這些頂尖的學生。他們彼此之間有暗號，會有人來接你到誇張的遊艇上面與創投人士認識，會邀請你到令人咋舌的豪華派對，會有人捧著大筆的金錢要投資在連創業點子都還沒想好的你（pre-idea funding)，會用各樣的條件誘惑有想法的學生直接休學出來創業，並且成為早期的投資者。這一切都沒有太多的約束，也沒有太多的責任與道德。但是這群人會把野心包裝成「改變世界」，或是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 EA），宣揚應該吉利的創造大把的財富才能夠做出最大慈善的影響力。
這一切，都只因為史丹福必須保持完美的形象
學校與學生完美的人設才是要竭盡所能維護的
作者在學校裡面看見優秀的同學們，有些極度努力只為了表面看起來毫不費力。有些人被揀選進入這個特殊圈子之後，展現了前所未有的狼性。他也看見有些人很為難的推開這些外在或大人的利用，努力的保護著不讓別人定義他的權利。他看見學校裡優秀而且想要追求卓越學術的人很多。但是學校整體的氛圍仍然是以創造成功科技新創作為權力遊戲的最高目標。再這樣的壓力之下，再怎麼精心包裝的野心與驕傲，常常不由自主的會漏出馬腳。表面上是為了讓世界更好，但底層運作的邏輯是為了成功而不惜代價。
身為大一新生，還未成年的作者，在三觀不斷被刷新的第一個學期裡，意外的開始為校園報紙寫文章。起初只是針對學生們不爽學校的某些事情而發言，迅速受到了學生們的注意，帶來極高的流量。在他寫作的這些事件中，他意識到學校對於很多基本的學生安全管理，其實並不重視。而這時候竟然有匿名的證人，告訴他校長本人過去的論文就是有造假的嫌疑。
這位校長是生化界頗知名的人物，因為過去發表了關於治療阿茲海默症的論文而聲名大噪。身為17歲大一新生的作者完全不是生化的背景，但因著好奇心而追究下去，結果發現一發不可收拾。如果他一個未成年的門外漢都可以看出校長過去的論文有明顯的瑕疵，怎麼可能從來沒有有人舉發過呢？就這樣他一步一步的陷入這樣的調查以及採訪當中，也隨之引出越來越多的證人和吹哨者提供資料。當他在校報上發表這一篇文章的時候，不但沒有得到校長正面的回應，反而得到矽谷最厲害的律師事務所的警告信函。
我覺得這本書最精彩的，就是一個未成年人，一方面著迷於釐清事情的真相，另外一方面，面對在上位者以權勢和頂尖的律師來威脅他，這種高壓的張力。他在同一段時間裡面除了努力適應學校，努力適應出乎意外的競爭文化，同時要面對因遠距而疏離的家人朋友，還有因年老而去世的外公與祖父。這時候加上自己學校的校長帶著律師來威脅他，他描述了那些為了追蹤證據而無法睡覺的夜晚，因為焦慮而喝到斷片的時刻，還有因為害怕而不小心用錯藥差點致命的經驗，這一切都沒有攔阻他想要追根究底找出真相的熱情。其實作者的父母都是知名的新聞工作者。他從小一直想逃離新聞業去當工程師，沒想到骨子裡他有新聞追蹤與採訪的魂。
最後這位校長自己辭職了，作者也回歸學業而順利畢業。就在他畢業的這一年， AI的風潮讓吸引史丹福大學學生的誘惑更大了，同時做出來的科技也更強大，也更不平等了。現在很多的新聞媒體受到AI極大的顛覆，但我在這本書裡面看到AI世代裡面，「新聞業」（Journalism)更寶貴的價值：知道如何嗅出事情的不對勁，如何中立的去採訪，如何收集證據，如何建構自己的敘事，如何多方的平衡報導，如何畫龍點睛引發讀者的思考。但最重要的，就是那個一直不斷透過各種資訊拼湊出真相的好奇心和動力，以及最後決定何時是該發聲的最佳時機。希望新聞媒體也在顛覆中可以找到延續自己也延續新聞專業價值的模式，因為資訊氾濫的時代，好的新聞專業比以往更加珍貴了。
📚延伸閱讀📚
📕Bad Blood （中文版:「惡血」）
Elizabeth Holmes 創立的Theranos大概是史丹福大學輟學創業者中最知名的之一了吧？(另一個應該是FTX Sam Bankman fried， 無獨有偶的是他的父母都在史丹佛法學院教書）
一滴血可以驗百病的騙局。 人，常常只看見自己想要相信的那一面。金光黨與白領詐欺，都脫離不了貪婪與一廂情願
📗Thicker than water
“惡血”的番外篇。 原來其中一位吹哨者，是Theranos 公司重要的政治人物投資人的孫子。書名取為「血濃於水」，隱含的訴說與自己位高權重的祖父站在相反陣營時的痛苦。雖然最後事實揭發還他清白，但是這個「惡血」讓他與家庭關係的破裂，卻記憶猶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