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use of Huawei

華為企業的故事，是一個狼性文化極致軍隊，還是一種要成為國家隊必須的奮鬥典範？

在閱讀這本書之前，先看了一下華裔美國人作者的背景以及網路上的閱讀評價，果然是有不少兩極的看法，也印證了這個主題不好寫。不管對這家公司的觀感是如何，我想都不能夠否認他在科技業所累積巨大的實力，以及對市場甚至地緣政治強大的影響力。不得不說，創辦人從電信網通的角度卡位，是非常長遠的戰略思考。

「一個國家如果沒有自己的程控交換機，就好比沒有自己的軍隊。」— 華為創辦人任正非，1994

“A country without its own program control switches is like one without an army”

我喜歡作者從歷史的角度來開始整個故事，更可以從宏觀的角度去理解華為以及創辦人是在一個什麼樣的時空背景下的產物。書中描述了創辦人的父母在毛澤東文革期間所受到的各種痛苦，因此讓他有政治敏銳度以及謹慎低調的作風。到了鄧小平改革開放期間，身為工程師的創辦人有這麼一個機會，從網路通訊的角度開始創業。再加上深圳這個特別經濟園區的機會，從現在的角度回看，實在是蠻不可思議的。

一般我們想到企業的「狼性文化」，似乎都是對其他國家企業的威脅。其實，從華為的故事可以看到他們光是在國內要能夠打敗其他的競爭對手而勝出，都已經是每一天的硬戰，以及永遠不敢懈怠不敢清理的態度。曾經英特爾前執行長Andy Grove 葛洛夫說「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這樣的精神，被劃為發揮的淋漓盡致，「見血封喉」是競爭要成為國家隊的日常。

軍事化的管理帶來強大的壓力，以工程師為主的技術人員日夜不停的加班工作，沒有什麼週末休息或放假的時間。許多人生病、憂鬱、甚至不時有員工自殺的事件。在公司成立的將近40年當中，度過了瘋狂成長的時期，也歷經了幾次市場的寒冬。創辦人從來沒有因任何勝利而自滿，總是要求員工要「批評以及自我批評」。曾經再一次必須縮編以求生存的時期，公司要求所有的業務人員每一個人都寫一封辭職信，在集體對著大家朗讀自己的辭職信之後，公司根據每個人講的內容留下了一小批最剽悍的戰將，把其他的人都清走了。

就如同工程師拼命一般，華為的業務人員更是像打仗前線的士兵一般。為了突圍市場，他們進入到最貧困的地方，在早期員工去到沒水沒電的地方一點都不意外。同時有一些業務在重賞之下去到最危險的一些地方，許多被美國經濟制裁國家，不是在戰亂中就是需要透過錯綜複雜的企業關係來做生意。「鄉村包圍城市」的策略徹底的執行，加上中國國內巨大的市場，華為的產品技術以及成本都成為最有競爭力的，於是開始進入了其他亞洲國家以及歐洲。

2018年的12月，在加拿大的溫哥華機場，華為的財務長被加拿大警方，應美國政府的引渡要求拘捕，成為全世界驚訝並且關注的重大新聞。但早在21世紀初期的幾年，美國的情報系統就已經密切注意在中東營運的幾個華為辦公室。在美國川普總統第一次的任期當中，那些制裁的行為早就是計劃已久的。雖然那一次最慘的是中興通訊，華為極力保持低調，試圖拉攏國際媒體以及對川普不斷美言，似乎避過了風頭，但其實是美國情報機構在等待更好的時機能夠出其意外的突襲。很想要低調的華為，再也沒有辦法離開國際新聞的焦點了。

閱讀華為的故事，也會覺得他們長期戰略思考的方式也是成功很重要的因素，他們絕對不只是靠拼命和狼文化狠勁而已。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後，許多的企業搭上這樣的經濟起飛，多半都很想要上市，想要建立創辦人的名聲地位，想要展現超級富有的樣貌。但是華為的創辦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公司是不會上市的。他不想要公司上市所帶來揭露的義務，也不認為企業存在的目的是要幫助投資人賺錢。抵抗著主流上市潮的壓力，他們決定要把大部分賺到的錢用在擴張自己的實力，不管是在人員的搶才上面，或是持續技術的投入上。

在財務長因著與伊朗做生意的關係被監禁的過程中，其實各國之間也開始面臨選邊站的壓力。一方面他們理解這些網通設備如何可以監控所有的資訊，但另一方面華為的價格實在是太有競爭力了，在刻意不讓他們得標的情況之下又面臨了中國的外交壓力。有些國家覺得美國會這樣提防著，不也是因為他們之前自己是透過這些通訊管道來監控其他的國家嗎？但面對中美日益升高的競爭與博弈，已經很難單獨從道德或是意識形態來判斷，看著博弈的態勢找到自己的位子，儼然成為各國國家政府最重要的外交和經濟挑戰。理解華為這個公司和他背後強大的國家支持，是做出正確判斷和取得靈巧平衡的重要能力了。

「華為是一個照著國家形象所創造的公司，包括他的狠勁和缺失，也包括他的勇氣和情懷」

（“Huawei is a company made in the image of its nation, in all its fierce and flaws, in all his courage and poetry”）

📚延伸閱讀

📕 “Underground Empire” 中文版：「地下帝國」

十幾年前還聽聞「企業購併國家」，回頭看才知道企業從來沒有脫離政府的掌控。那些全球化與「地球是平的」的理想，最後商人還是在地緣政治壓力下妥協了。

閱讀這本書，會對於華為為何以及如何被制裁，伊朗與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區塊鏈與虛擬貨幣種種戲碼，還有顯而易見的晶片戰爭，有更深入的了解。

Underground Empire 地下帝國

📗” Permanent Record” 中文版：「永久檔案」

美國前 CIA IT 人員，也是2013年震撼世界的吹哨者Edward Snowdon (史諾登)的自傳。書中精彩描述他如何帶著貢獻國家的使命感進入CIA IT 的工作，到因著天生好奇心開始發現不尋常之處，然後意識的他所鍾愛的國家以“安全”之名進行的全球監控，然後經歷內心無止盡的掙扎最後決定揭露此事的過程。

Permanent Record 永久檔案

📘”Apple in China”

當最主要的供應鏈與最主要的市場是同一個區域的時候，那主導權在誰的手上呢？

蘋果用素幾十年的時間養出的超高效率並且工藝精湛的供應鏈，卻逐漸也養出可以製造同樣頂級產品的競爭對手。蘋果自己的工程師，看到近幾年華為手機的表現時，都不禁捏一把冷汗。若不是剛好被川普政府打壓，其實當時華為對他們造成的壓力是非常巨大的。

Apple in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