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neck

 中國高速發展的驚人成效與背後的代價

作者是在中國出生長大，小學時隨著父母移民到加拿大與美國的一位耶魯大學國際關係的研究學者。根據他在美國與中國都居住過的觀察經驗，提出除了民主制度跟共產制度的差異之外，他認為中國整體的思考更像是中工程師思維，而美國的社會更像是一個律師的思維。

乍看之下，似乎褒貶之意非常的明顯。但是在他居住上海的幾年當中，開始看到他構想中所謂工程師思維背後的一些問題。這本書在2025年許多美國書籍排行榜名列前茅，特別是當中美關係受到國際注目的時候，他提出的觀點是想要讓包括美國的西方人士更加理解中國思考的方法。

從發展的一些成效來看，中國在基礎建設上的確有非常驚人的發展，不管是在速度上或是規模上，各種高速鐵路的鋪展，工廠的建立與自動化，還有其他基礎建設，都是如此。書本的一開始是作者和朋友在貴州省旅遊的時候，看見那些宏偉的橋樑，持續建設中的高速鐵路和數據中心，心中在想著：這個人均收入很低的省份，怎麼好像有些基礎建設似乎比美國還更新穎而進步呢？他研究了中國官員的教育背景，看到他們有很大比例擁有工程相關的穴位，包括航天工程、水利工程、機械工程、以及化學工程。從他當時的觀察，認為整個體制似乎帶著工程師快速解決問題的一種精神。相較於他所觀察的美國社會，許多的政府官員都是法律背景出身，似乎更傾向於思考規範、辯論、權益保護等等。

但是就在新冠疫情的期間，他開始感受到這個所謂「工程師思維」被套用入在社會工程當中，開始看見一個像是無情的機器持續地朝著主事者的目標運轉著，並且難以關機。在疫情開始期間，他感受到中國政府大力地在講述病毒的可怕，因而實行嚴謹的管理和追蹤。在最初的一兩年，西方的世界似乎經歷了一團混亂，而美國政府許多不相信防疫做法的言論，以及總統在媒體上對病毒和疫情錯誤的評論，在當時中國看在眼裡，都覺得可以證明他們的體制和處理方式都優於西方民主國家。但就在病毒不斷變種越來越刁鑽之際，他們感覺到苗頭越來越不對了。因此作者和妻子兩人一同搬到雲南的偏鄉地區去遠距工作。接下來幾個月當中以上海為主的嚴格封控震驚了他們。當時他們還有外國友人住在上海，因此很直接的聽到不斷演變的各種難以想像的政策：無法買到食物，無法出門看病，寵物被活活打死，以及檢測陽性者被強迫集中隔離在著日光燈的大體育館中。連他們中國的朋友都覺得這些做法遠遠的比病毒本身還要更可怕。而隨著封控倉促結束的時候，主導這一切的首長竟然還升遷了。書中還提到上一個世紀最恐怖的一個社會工程-「一胎化」的執行。這一切都是一個由上而下要強力貫徹的方向，中間執行者更是因為要達到各種KPI而不惜代價。雖然之後不但踩剎車而且快速的轉彎變成是鼓勵生育，對於整個世代的傷害和許多無辜犧牲的生命已成定局。疫情後回到美國居住的他們，這時更可以體會那些經過許多討論和考慮多方利益的法律規範，所帶來對人的保護。

讀完這本書，雖然我可以理解作者的思考架構，但我不太認同這就是所謂的「工程師思維」。現在工程的架構設計，更加著重整體的韌性以及修正的空間。特別是多年前在軟體開發早就已經走向敏捷開發的方式，因為非常知道隨著開發和時間的經過，很多一開始的假設條件都有可能是錯誤的。現在的AI發展更是強調不斷地透過新資訊的反饋而持續學習與修正的重要性。一個沒有自我修正，透過反饋而重新平衡的機制，最後往往不是因為不夠強，而是因為不夠柔軟彈性而成了致命傷。

當然我也可以理解作者的用心是希望兩種文化可以相互學習對方的優點。以免工程的思維變成無情的機器，律師的思維變成綁手綁腳的限制。作者也提醒讀者美國在20世紀都還是一個非常注重基礎建設發展與動手創造的精神。但隨著社會的演變這些能力逐漸被外包，甚至形成一種空有創意，但沒有製造能力的危機。他說如果美國可以放下一些成見去看見中國在這方面的優點，其實還是可以找回那種工程師動手執行，並且為建設發展感到自豪的精神。

📚延伸閱讀📚

📕”Apple in China” 中文版「蘋果在中國」

製造能力外包的極致案例。號稱需要部分在印度製造的蘋果，要控制這個供應鏈重新平衡的步調，而盡量不得罪任何一方，是相當的挑戰。但務實的說，這樣的重新分配根本是快不了的，因為他們創造出的高效率供應鏈早已深入到供應鏈的每一個環節當中。每一個咬過一口蘋果的都不會容易善罷甘休，他們在逐步升溫的地緣政治情勢下要如何應變，恐怕比商業小說還更加值得期待了。

📗 “Foxconned” 中文版「富士坑」

從美國人的視角看鴻海。是否還記得當年因著川普 MAGA (讓美國再次偉大）大方向，要把工作機會引回美國本土，不久之後鴻海就宣佈投資美國威斯康辛州？2018年親自出席工廠動土儀式的美國總統川普，更大讚這是「世界第8大奇景」。整個事情發展下來到現在已經四年多，結果跟雙方的期待與承諾有極大的落差。鴻海的崛起非常厲害，但把在中國成功的模式使用於美國時，完全是另一種結果。